备受公众关注的“原南京医学院(现南京医科大学)女学生被杀案”今日在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公开宣判。

经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追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1992年3月20日22时许,被告人麻继钢在南京市汉中路140号原南京医学院校园内,发现被害人林某独自在教室自习,遂持铁棍将林某胁迫至该教学楼天井处强行发生性关系,期间因遭到反抗,用铁棍多次击打林某头部。后因担心罪行败露,麻继钢将林某拖至教学楼外,将林某头朝下投入窨井后盖上井盖,后又将林某的书包、书本、衣物等随身物品投入旁边另一窨井内。作案后,麻继钢因形迹可疑被校卫队员盘查时逃离现场。同年3月24日,林某的尸体被发现。经鉴定,林某系被他人用钝器击打头部致颅脑损伤合并溺水引起机械性窒息而死亡。

法院认为,被告人麻继钢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以暴力、胁迫手段强奸妇女,其行为已触犯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强奸罪。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被告人麻继钢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某(林某母亲)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早前报道:

南医大奸杀案嫌犯的双面人生:脾气好、待人客气 名下曾有公司

潜逃28年后,今年2月23日早晨6点,凶嫌麻继钢在南京市中心区域一条幽静的死胡同内落网。澎湃新闻调查发现,死胡同的尽头,就是麻继钢的家。这是他进一家国企做司机后,分到的一套职工住房,至今已有20年左右。

敲开房门之后,麻继钢被冲进来的三名警察反扣住双手。从事后警方公布的视频画面上看,麻表现得似乎出奇的平静,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也许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天会到来。

2月23日清晨,麻继钢被南京警方抓获。警方供图

2月23日清晨,麻继钢被南京警方抓获。警方供图

28年前,1992年3月20日,位于南京市鼓楼区的南京医学院(现南京医科大学),在校大学四年级女生林某“失踪”了,几天后被发现遭残忍杀害。因作案手段残忍恶劣,该案至今仍是全国受关注的重大杀人案件之一。2月23日当天,面对警方的审讯,麻继钢交代了他在28年前强奸并杀害女大学生林某的犯罪事实。

麻继钢被警方带走之后,消息很快在麻的工作单位及居住小区传开。在同事及邻居的眼中,麻看起来很“客气”,从不“大嗓门”讲话,爱养宠物狗,有时邻居不在家还会把狗送他家寄养。

对于很多人来说,麻继钢犯事,让他们感到难以置信。纵观麻的28年,背负着一桩命案,隐匿在市井中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每天出门笑着跟街坊邻居打招呼,还给企业领导开车,接触过各式各样的人,说起来不少人都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作案时26岁,潜逃了28年

1992年3月20日,雨夜,南京医学院女学生自习后失踪。四天后,她的尸体在学校教学楼天井内的窨井中被发现。

多方消息称,那天晚上,两名校园保安在案发教学楼巡逻时,发现一个黑影,紧随上去,在厕所内与这名男子相遇。当时,一名保安大喊了一声,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盥洗室里的人脸,结果对方撒腿就跑。

据上观新闻报道,南京医学院时任保卫处长回忆称,该男子跑到学校围墙边,一翻就过去了。

案发后,警方根据保安的描述,绘制了嫌疑人画像,并悬赏1万元缉凶。警方描述该名男子的相貌等特征说,身高1.70米左右,年龄25岁左右;方圆脸、眼睛较大,皮肤略黑,面部有粉刺或者疤迹;体形壮实,性暴胆大。

1992年案发时的现场。南京警方供图

1992年案发时的现场。南京警方供图

根据南京警方的通报,当时抽调数百名精干警力组成专案组,走访了排查人员超过1.5万人,但囿于当时条件所限,案件没有取得突破。

曾经参与侦破该案件的南京市公安局民警叶宁发表文章称,这起案件发生后,每年的3月24日,受害者林某的父母都要千里迢迢赶到女儿曾经的校园,祭奠爱女,然后到刑侦支队,打听案件侦破的进展情况。等到第八年还是第九年的3月24日,叶宁当时的支队长说,“今天老两口打电话来的,今年他们身体不好,来不了了。”

“这个牵动人心的案子,过去了二十年。”2012年,叶宁在文章中说,虽然案件有客观条件,虽然一有类似案件,他们就往这个案子努力。虽然谁也不曾忘记“3.24”那一天,但是,“我始终无法为‘3.24’没有解决而释怀”。

在死胡同的尽头被抓获

“南京市公安局几代刑侦人,多轮次组织开展专案攻坚。”今年2月24日,在抓获犯罪嫌疑人麻继钢后的新闻发布会上,南京市公安局再次重申解释说,“为死者主持公道、给家属一个交代”,是南京警方孜孜追求的目标。

终于,经过多年的不懈努力,经过深度应用最新刑事技术,在徐州警方配合下,明确该市沛县一麻姓家族人员中有重大作案嫌疑。

徐州沛县警方通报说,2月21日,南京市公安局法医中心与沛县公安局刑警大队DNA实验室联系称,1992年3月24日南京重大强奸杀人案死者身上提取的嫌疑人DNA数据与沛县县被盘查人员麻某侠(男,53岁,住沛县鸳楼人,2010年11月5日,鸳楼派出所采集血样)的数据高度吻合,基本确定嫌疑人为麻某侠近亲人员。

在连夜比对排除了麻某侠家系中该村符合年龄条件的11位男性后,经对麻某侠所在家系进行深挖,得知其家族内有一名成员麻某皊早年在南京当兵,并已在南京定居50多年,经了解麻某皊的儿子麻某钢符合作案嫌疑人年龄。经鉴定,麻某钢DNA与犯罪现场提取的死者阴道拭子DNA分型完全一致。

导致麻继钢被“锁定”的麻某侠是其堂弟。据徐州市沛县鸳楼村丁姓副支书介绍,麻继钢生于南京,并随父亲在南京工作、生活,长大之后很少回沛县老家,所以堂兄弟关系一般。

据警方称,麻继钢曾住在南京闹市区石鼓路。澎湃新闻记者注意到,石鼓路离案发的南京医学院最短距离不到公里,走路几分钟就能到达。

但是,麻继钢被抓,则是他目前所居住的一处老小区里,位于死胡同的尽头。澎湃新闻现场探访了解到,该小区位于南京市北京东路的东段、九华山脚下,麻继钢的家就在此地,邻居说这是多年前他所在国企苏美达集团公司分的职工房,后来“房改房”了。

记者发现,麻继钢回家的路是下坡,走向死胡同的尽头。他家住在一楼,小院子两面环山,显得有些逼,是一个进退两难的空间。

胡同最深处,就是麻继钢家所在的单元楼,两侧都是小山坡。 澎湃新闻记者 袁杰 图

胡同最深处,就是麻继钢家所在的单元楼,两侧都是小山坡。 澎湃新闻记者 袁杰 图

这里也是南京传统主城区中比较僻静的地方,紧挨着一座名叫“玄奘寺”的佛教寺庙。据邻居称,住在这里,早晨能听到九华山上玄奘寺传来的诵经声。

邻居眼里的另一面“麻”:脾气好、待人客气

与他隐匿的“杀人嫌疑”身份不同,麻继钢在生活里给外人展示了另一面。得知麻继钢犯案,他的邻居们都很吃惊。

在不少邻居眼里,麻继钢待人客气,每天上下班看到邻居,总会主动笑笑,跟人打招呼,而邻居们习惯叫他“小麻”。

“小麻混得不错,在单位给领导开车,头脑灵光,也比较会做人。”一位跟麻继钢相熟的邻居对澎湃新闻说,“毕竟他在单位是给领导开车,待人接物这块,肯定没问题,哪个领导会要一个小混混一样的司机呢?”

遇到有邻居的车有毛病,麻继钢经过时,会搭把手,帮人修好。记得有一次,一位邻居家的小轿车打不着火了,麻见状麻利地回家拿来电瓶,帮忙搭电。

通过麻继钢的手机号可搜索到他的微信,其头像是一张麻的近照,留着一头略长的发型,双手抱着一只小狗,微笑着看向镜头。

麻继钢的微信头像

麻继钢的微信头像

上述邻居说,微信头像的照片是麻十年前的发型。

这些年,麻某钢头发剃掉不少,换了头顶只有一撮头发的“油头”发型。尽管看起来有些“社会”,但他的多位邻居称,麻某钢并不是那种嗓门很大、会瞎起哄的人,邻里之间关系也一直不错。

在麻的身上有一个特殊的细节,虽没有听说他是一名基督教徒,但很多邻居都看到过他的车上有一本《圣经》,就放在挡风玻璃的下面。不过,很少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邻居们也没有打听过。

据苏美达集团一名内部人士透露,在苏美达集团办公室车队的司机中,麻继钢是为数不多的正式员工,这可能跟他父亲是苏美达的老员工有关系,而他本人也在公司干了很多年,因而享受到了公司早年的分房待遇,还拿到了公司的股份。

“他(麻继钢)脾气好,大家对他的评价不错,他还在集团宣传片里出过镜。”该内部人士说。

公开资料显示,江苏苏美达集团有限公司成立于1978年,是中国机械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国机集团)的重要成员企业,国机集团是国有重要骨干企业。其业务包括承包境外工程和境内国际招标工程,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和技术的进出口,经营对外贸易和转口贸易等等。

天眼查显示,麻继钢是江苏苏迈克综壹管理中心(有限合伙)的合伙人。据《现代快报》报道称,江苏苏迈克综壹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应为苏美达员工持股平台。

苏美达集团内部消息称,在麻继钢“出事”后,苏美达集团已将其除名,并任命了新的集团办公室车队副队长。对此,苏美达集团董事会办公室相关负责人予以否认。

爱养狗,曾做过名犬生意

“小麻在苏美达早年曾被外派到德国,回来的时候带了两只名犬。”麻继钢的邻居说,麻非常喜欢养狗,有一段时间,他做过名犬生意,主要是他妻子专门在家帮他打理。有时,邻居家如果不方便,也会把狗放到麻继钢家进行寄养。

麻继钢家的小院子。澎湃新闻记者 袁杰 图

麻继钢家的小院子。澎湃新闻记者 袁杰 图

工商资料显示,麻继钢持有南京津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3成股份,认缴出资额30万元。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生物技术研发,以及饲料、初级农产品销售,等等。

2月26日,澎湃新闻记者对该公司实地探访发现,该公司位于南京闹市区的一座写字楼内,当天并没有人办公,大门紧闭。

从门上的一处圆孔向内望去,房间内并没有太多装修,杂乱堆着不少纸箱和袋子。不少袋子上都标注有“puppy”字样和小狗图案,疑似为狗粮。

门板上,以及门的周边,也并没有标注该公司的任何信息。据周边办公或居住的多位人士称,几乎没有看到过该公司开门办公。工商资料显示,该公司目前已经被列入异常经营目录,理由是未按照《企业信息公示暂行条例》规定的期限公示年度报告。

据邻居们介绍,最近这两年,麻某钢家并没有养狗。有邻居称,麻继钢的女儿已经上大学了,爱人的身体不太好,总是腰疼,而麻某钢工作又忙,所以有些兼顾不过来。

麻继钢的父母也跟他住在同一个小区,跟他离得很近。据一名邻居称,麻的母亲常年身体,父亲又年纪大了,因此母亲一般由他的妻子照料,三天两头跑医院。不久前,他的母亲病情加重,已经卧床不起,没有办法只能送回了老家。

另据徐州沛县的知情人士介绍,因身体原因,麻继钢的父母已回到老家徐州生活,由一名亲戚负责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