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小时里,3000名警察同时抓捕,一锅端了528人!

抓捕前的动员会上,专案组规定:开车逃跑的,不追;敲门不开的,不破拆……

当天全市民警除了值守岗位的,各县市的民警、辅警,政工、财务等各个部门,平时没上过案子的民警,几乎全都调动起来了。

一天一宿,3000人眼睛都没眨一下。

8月3日,河北衡水,组织了一次惊心动魄的抓捕行动。本地涉案人员只有17人,其余人员遍布全国7省市46个县。一个总指挥中心,三个分指挥中心,市公安局多名副局长分别坐镇。

“收兵!”

作战群里,河北省衡水市公安局副局长何凤林,眼睛通红,翻了翻手腕上的表,发出指令。

接到指令的一线抓捕民警却急了,电话里语气迫切:“领导,我们这儿已经蹲了一天一宿了,再给几个小时行不行?”

列出570人的抓捕大名单

距离抓捕之夜已经过去两个月,何凤林依然很兴奋:“从警35年,这是我经手的单次抓获嫌疑人最多的案件。”

这也是河北公安史上,抓捕涉毒人员最多、动用警力最多的一起案件,而且没有一名嫌疑人和民警受伤。

何凤林解释,收兵的决定,是为了保护嫌疑人,也是保护民警。“你很难掌握嫌疑人是否刚吸过毒。大多数吸毒人员吸毒后精神亢奋,抓捕中很容易发生跳楼、自残、撞车等意外。”

在抓捕某县一名嫌疑人的过程中,民警刚进门,就看见嫌疑人跨到了窗外的空调外机上,一把将嫌疑人拽住后,民警出了一身冷汗——这是一处民宅的五楼。

这么多的嫌疑人,是如何涉及同一起案件的?

衡水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杜小东介绍,这起案件始于2019年8月19日,衡水市公安局和武强县公安局联合侦办的一起涉毒案。

当地警方抓获了以刘某为首的一个零包贩卖吸贩毒团伙。

零包贩卖毒品的特点是,每次交易量都在1-2克之间,因为交易量小,易于隐蔽。对于很多零包贩卖的嫌疑人,警方只能处理当次的案件,对所涉及的毒品上下线很难扩展。

警方发现,刘某案的上线是一名叫赵某的嫌疑人,在调查赵某的过程中,又串并出另外两起涉毒案,上线也都指向了赵某。

赵某是谁?

警方跟踪调查发现,他在保定某县的一处门脸房多次零包贩卖,附近县市的吸毒人员多次来找其买毒,交易量巨大。

“抓赵某很简单,赵某的下线也很容易锁定,但我们更想知道,赵某的毒品是哪来的,也就是上线是谁。”杜小东说。

经过一个多月调查,警方发现,赵某定期给湖北人王某存2-3万元,而之后赵某的零包交易就会活跃起来。

警方推定,这些钱很可能是赵某给上线王某支付的定金。而更为蹊跷的是,王某多次从河北回湖北,却都没有直接回河北。

侦查员经多日工作发现,王某乘坐湖北到北京的大巴,中途被赵某雇佣的一辆出租车接走。王某每次在保定只待一天,却每次在保定存款8-10万元。这很可能是王某已经把毒品带到了保定,然后把毒资汇走。

顺着这条线,从赵某入手,上下线都开展工作,到2019年9月,专案组就摸排出100多名嫌疑人。到今年6月,警方梳理出来的涉案嫌疑人一度高达1000余人。

最终,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列出570人的抓捕大名单。

“整个案件就像一块布,我们得琢磨怎么把它裁开”

嫌疑人一多,麻烦也随之而来。每次警方开调度会,仅仅是念嫌疑人名单,就得持续好几分钟。

抓捕行动仅用了24个小时,但抓捕前的工作则准备了将近一年。

“我们为大名单上570名嫌疑人,每个人都提供了‘贴身服务’。”杜小东说。

这种贴身服务,在锁定嫌疑人前就开始了。案件办理过程中,继续扩展涉案嫌疑人;对已锁定的嫌疑人的联络人是否涉案、承担什么角色进行分析判断。

更麻烦的是,570人互有交集。主犯赵某和其他平行的团伙偶有串货,也是竞争关系;一名嫌疑人可能在两个团伙中分别扮演不同角色;多名嫌疑人从不同团伙上线手中购买过毒品。

杜小东打了个比方:“整个案件就像一块布,这块布太大了,我们得琢磨怎么把它裁开。”

这是一个错综联系的庞大网络案件,需要把不同的团伙切割开。警方不但要把这些人各自归属哪个团伙分出来,还要把每个嫌疑人在团伙中的角色标注出来。

为此警方还专门绘制了一张思维导图,上面交错的线密密麻麻,必须要用手指导引才能找出不同人名之间的关联。

经过几个月的工作,这570名嫌疑人被精准分割成16个团伙,下发给衡水13个县市区的公安机关,而此时的工作,转变成要把切割后的“布”,重新“缝”起来。

深州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教导员张华,拿出几本厚厚的档案,上面写着不同嫌疑人的名字,翻开来,里面是每一名嫌疑人的多个落脚地、经常活动的区域、生活习惯等细致到令人咋舌的嫌疑人“画像”。

“我们管这叫一人一档。”张华咧嘴笑笑。

这是很多民警黑白颠倒,盯梢、走访、摸排调查的成果。长达一年,多达570名嫌疑人的前期调查,没有走漏一点风声。

吸贩毒人员,大多居无定所,和家人关系差,夜生活无序。嫌疑人到歌厅唱歌,民警在外面等着;嫌疑人到饭店吃饭,民警在外面等着;嫌疑人到棋牌室打牌,民警在外面等着……

8月2日,抓捕前的最后部署阶段,专案组人员焦虑地睡不着——动手早了,担心有的抓捕小组准备工作还没做扎实;动手晚了,担心有的嫌疑人跑到外地找不到人了,破坏了案件的证据链条;有的县市公安局一百多名民警要抽调五六十人去抓捕,当地的治安也不能撒把,警力不足怎么办?

“3000名警力上阵是一场大仗,每4-8名民警包干一名嫌疑人的抓捕,就为了保证一击必中。”何凤林说。

“控制住了毒品市场,就是控制住了毒品泛滥的根源”

在这起案件中,有个数据引人注目,那就是案件中缴获的毒品数量仅仅是900多克冰毒。

以往,一起涉毒案件受到关注,往往是单起案件中缴获的毒品数量,而这个数字又往往是以公斤计量。

其实,警方不是没有机会让这起案件中的涉毒量看起来更“漂亮”。

抓捕中,一名在某地歌厅工作的嫌疑人偷渡到缅甸贩运毒品,衡水派出的抓捕警力已经蹲守到位。根据警方前期的侦查,这名嫌疑人的带毒量很可能以公斤计,但8月2日收网这一天,这名嫌疑人恰好还没回来。

是等这名涉毒人员带毒回来,还是考虑大局及时收网?

最终,专案组艰难地拍板决定动手。

抓捕过程中,因这名嫌疑人同在歌厅的同事也涉案被抓,嫌疑人得知消息后,在返回时扔掉了到手的毒品。

毒品量虽不大,但这起案件的重要意义丝毫不减——抓捕的嫌疑人多是以往警方在打击涉毒案件时,最难处理的零包贩卖以及众多吸毒人员。

毒品案件最大的特点是没有受害人。如果打击力度不够,对社会治安将是无可估量的影响和破坏。

如果说打掉赵某这一毒品上下游衔接的重要中间人,是对毒品零包贩卖链条的威慑,那么警方抓获的大量吸毒人员,则是对下游吸毒市场的清理。

你绝对想不到,赵某把小包毒品分散藏在家中的什么地方:抓捕中,民警揭开墙上的一张视力表后,一小袋毒品掉下来;电脑底座,掀起来也没看到任何异常,把底座完全倒过来,胶带粘着的一小袋毒品就藏在那儿……

过去,警方抓获一名大毒贩,能缴获几公斤毒品,这是大案。但是因为毒品的暴利和吸毒市场存在,抓了A毒贩,B毒贩还会继续卖。

赵某被抓后也感受到警方这次的阵仗不同以往,多次跟民警哭诉做错事,以期获得宽大处理,并交代了很多犯罪事实。

这起案件的大动静,还震撼了衡水乃至周边地区的吸贩毒人员。就在这起案件侦办过程中,某地警方在抓捕一名涉毒嫌疑人时,嫌疑人提前逃跑。

警方以为嫌疑人提前获知了消息,在抓捕后对嫌疑人进行询问才得知,嫌疑人逃跑是因为在所住小区楼下看到一辆衡水牌照的汽车,误以为衡水警方前来办案。

截至9月30日,这528名嫌疑人中已有313人被刑拘。

河北省公安厅禁毒总队缉毒侦查支队支队长堵升臣介绍,“抓获的吸毒人员分别送往强制戒毒中心和社区戒毒机构,并登记在册,也有利对吸毒人员的管控。”

之所以这么做,是源于警方的经验:吸毒人员为了谋取毒资,往往又涉及盗窃、抢劫、卖淫等多类案件。

“控制住了毒品市场,就是控制住了毒品泛滥的根源。”堵升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