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1日,第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三次会议通过《关于香港特别行政区立法会议员资格的决定》。香港特区政府随后根据决定宣布,杨岳桥、郭荣铿、郭家麒以及梁继昌即时丧失立法会议员资格。

被称为“廖班长”的香港立法会议员、建制派召集人廖长江日前在接受深圳卫视&直新闻记者秦玥专访时表示,DQ四名议员与他们在新立法年度的疯狂“拉布”行为关系不大,此前他们在争取连任时,已被选举主任判定不拥护基本法、不效忠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此次人大常委会在宪制层面出手,事实上解决了四人留在本届议会内,和选举主任依法作出的裁决之间的矛盾。

而在四名议员被DQ后,反对派又上演“总辞”闹剧。廖长江直指,这辜负了选民对他们的期望,因为辞职意味着未来他们不能够代表所在的界别在立法会发声。他又预判,未来这帮反对派的政治前景也不乐观,因为当他们还想再参选的时候,很难跟选举主任自圆其说。

反对派15人“闹辞”之后,坊间普遍认为建制派的压力和挑战更大,他们接下来如何履职,备受关注。廖长江认为,在一个正常的立法会审议进程中,建制派一定可以发挥监察政府的作用,过往建制派就有反对政府项目的先例,他不认为建制派是“橡皮图章”。

廖长江指出,建制派也不是铁板一块。建制派有六个板块、四位独立议员,每一个板块都有自己的价值观,把建制派聚到一起的是“爱国爱港”的理念。廖长江给建制派的定位是“是其是,非其非”,一方面支持香港特区政府依法施政、有效施政,另一方面也会履行在基本法下监察政府的天职、审批公共财政的天职

对于接下来建制派的工作,廖长江认为当务之急是在协助政府控制疫情的基础上,思考如何让香港更好融入内地的经济政策。他也呼吁思考如何填补“议事规则”的漏洞,并直言现有的规则“落后于时间,落后于时代,落后于形势”。

以下为专访实录。

香港立法会议员、建制派召集人廖长江接受深圳卫视&直新闻记者秦玥专访

建制派可以发挥监察政府的作用

深圳卫视&直新闻记者秦玥:想先和您了解一下这几天没有反对派议员的立法会开会情况。这批反对派议员宣布辞职后,立法会会议整体进行得如何?

香港立法会议员、建制派召集人廖长江:迄今为止,立法会开会的情况都还顺利。11月13日是他们(反对派议员)请辞后,召开的第一次会议。运作畅顺,没看到有“拉布”的情况,大家认真审议各个项目,譬如包括立法会财务委员会对拨款项目和政府职位申请的建议。我当时因为要出席另一个政府会议,所以没有全程参与立法会财委会会议,但我知道因为有建制派议员反对其中一个财政议程项目,政府最后从善如流,决定将这个项目(拨款申请)撤回。整体来讲会议进行得很畅顺。

其实我一向认为,对一个正常的立法会审议进程来说,无论是政府政策、拨款申请、决议、法案等,如果是一个平和、正常的议会,建制派一定可以发挥到监察政府的作用。以前也有很多例子,我记得上次在修改了议事规则之后,立法会内有一段相对平静的日子。那时建制派不同意政府做法、政府也都会收回相关的申请。例如17亿港币天价的行人天桥项目,我们认为费用不理想、资金不能用得其所,希望政府重新评价该项行人天桥的造价和效益是否合理成正比。

政府在仔细研究后,就收回了项目申请。另外还有政府提出的“三隧分流”议案,因为影响到了民生,有建制派议员表示反对,政府之后也收回了议案。另外长者津贴也是,政府想将60至64岁长者津贴收回,把门槛提高到65岁,建制派也是反对的。其后政府改用其他方法补偿60至64岁长者,总的补贴金额没有减少。这些都能见到,如果政策与民生背道而驰的话,政府会在建制派的反对下撤回法案,包括福利措施、基建项目等。所以在监察政府这方面,如果立法会内没有人疯狂“拉布”的话,在正常操作之下,建制派一定可以发挥到作用。

人大常委会涉港决定解决了有关议员资格的矛盾

深圳卫视&直新闻记者秦玥:您是如何看待人大常委会通过关于香港立法会议员资格问题决定的?

香港立法会议员、建制派召集人廖长江:如果看人大常委会决定的内容,你会知道原因是在第七届(下一届)立法会选举期间,选举主任审视这四位争取连任的议员之前的言行和行为,认为他们不符合参选立法会议员的资格,包括不拥护基本法、不效忠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为何选举主任会这样认为呢?正如我刚才所说,是依照这四位议员在今年七月之前的言行所判别的,例如到外国游说,联合外国政府胁迫国家、胁迫香港;包庇暴力,纵容“黑暴”,号称什么“兄弟爬山、齐上齐下”,搞得香港社会严重分化、民不聊生。根据他们以往的言行,选举主任依法裁定这四位议员不具备参选第七届立法会的资格,如果连参选资格都没有,自然就不会有出任议员的资格。所以说,这和他们近期在这个会期开始的时候所做的“拉布”等言行是没有什么太大关系的。不是因为他们“拉布”阻碍议会运作了才DQ他们,是因为他们留在本届议会之内、和选举主任之前依法做出的裁决是相互矛盾的。要解决这个矛盾,就需要人大常委会在宪制层面出手来处理。

公职人员若违背誓言 要承担法律责任

深圳卫视&直新闻记者秦玥:中联办声明中都有提到,全国人大常委会有关解释和决定为香港特区开展基本法第104条本地立法工作进一步提供了法律支撑。您觉得除了为香港立法会议员订下规矩,未来是否应扩大范围,比如区议会、各级公务员等各个层面?

香港立法会议员、建制派召集人廖长江:现在根据香港基本法,就不需要全部的公职人员都需要作出宣誓。公职人员效忠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及拥护基本法是应有之义,但没有硬性规定说所有的公职人员都需要宣誓。人大常委会在2016年曾经就基本法第104条作出解释,如果相关的公职人员(香港特别行政区行政长官、主要官员、行政会议成员、立法会议员、各级法院法官和其他司法人员)在宣誓之后,如果作出违背誓言的行为,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这是基本法第104条。你问我公务员将来是否应该宣誓,这是另外一个问题了,因为这不是基本法下的要求,而是政治伦理的要求。

在人大常委会对基本法第104条解释之后,有很多细节需要跟进。例如谁是监誓人?监誓人需要具备什么样的条件?监誓的标准是什么?违誓的标准又是什么?需要承担什么样的法律后果?这些细节暂时来说仍然是空白,这就需要通过本地立法,将人大常委会对基本法第104条的解释具体落实好。这个程序需要做,已经讲了一段时间,暂时还没有做。我不知道在这个会期内,政府是否按照第104条的法律解释来做一个本地立法,这就需要政府来做决定了。

反对派议员“闹辞” 辜负选民的期望

深圳卫视&直新闻记者秦玥:日前大律师公会和香港律师会都对DQ四名议员资格的正当性和合法性表达“关注”,您也是律师,怎么看这两个协会的“关注”?

香港立法会议员、建制派召集人廖长江:四位被取消资格的立法会议员中,真正有法律背景的是杨岳桥和郭荣铿。梁继昌读过法律,也在律师行做过,但他本身是一位会计师,代表会计界的立法会议员。真正要为法律界发声的并不是这三位,其实只有一位,就是郭荣铿,只有他是法律界的代表。

郭荣铿已经被宣布丧失了议员资格,我认为其他的反对派议员就更不应该集体辞职。首先我不认为他们是“总辞”,因为还有两位反对派议员留在议会内。其次,郭荣铿丧失了出任议员的资格,如果法律界需要有人在立法会内发声的话,其实其他议员也可以帮法律界发声的,但是他们选择了集体辞职,这辜负了选民对他们的期望。这就好像是梁君彦属于经民联,也是工业界代表,但是梁君彦担任立法会主席后,他必须要保持中立的角色,如果需要其他建制派议员帮助工业总会发声的话,我们会帮他,因为他不方便为了所属业界去处理问题,我们就可以在这方面帮上忙。现在郭荣铿这个情况是一样的,法律界在立法会没了声音,被取消资格的梁继昌也是,会计界在立法会也没了声音。未来如果有和这两个界别相关的议案,需要他们发声的话,如果反对派议员没有集体辞职,其实还是可以帮忙发声的。但现在他们集体辞职了,立法会内只剩下两位反对派议员,而且我相信这两位反对派议员不了解法律和会计界的需求,这两个界别人士也未必信得过他们。

提出辞职的议员将来亦难以自圆其说

深圳卫视&直新闻记者秦玥:您提到界别,其实每一位立法会议员身后都代表了支持他们的选民,这四位立法会议员若是永久丧失资格的话,未来该界别推出政治素人竞选,是否仍有胜算?立法会运作是否还会陷入乱局?

香港立法会议员、建制派召集人廖长江:当然他们现在走到这个地步,也是因为之前事情做得太绝,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将来他们的政治前途也是不乐观的。这四个人当然不乐观,集体请辞的这班反对派未来前景也很难,因为当他们将来想再参选的时候,很难跟选举主任自圆其说。当然,选举主任会按当时的情况,在考虑所有的情况下,依法作出判断。在这方面来说,你要如何向你的选举主任解释你这次的“辞职”呢?怎么自圆其说呢?这都是考验。

在政治素人这方面,我不太担心。当然他们(反对派)会派人参选的,但是政治素人就是“素人”。

当务之急是抗疫防疫及提振经济

深圳卫视&直新闻记者秦玥:说回立法会内的建制派议员,目前当务之急需要处理哪些问题?

香港立法会议员、建制派召集人廖长江:我觉得最迫切要处理的是两点:一个是抗疫防疫工作,要协助政府处理疫情,还有提振经济,这两方面非常重要。香港不是唯一一个因为疫情经济受损害的(地区),全世界好多地方都有,但香港是开放性城市,我们要把好关做好防疫工作。另外希望在控制疫情之余,我们能够借助内地的经济政策,比如内循环、双循环、大湾区的发展等等,我们希望能够融入这些发展、融入双循环的经济策略,希望香港能够借助国家政策来提振经济。我觉得这两件事是非常迫切要处理的。

现时立法会议事规则需进行全面修改

深圳卫视&直新闻记者秦玥:听说建制派议员目前在研究修改“议事规则”?现在的“议事规则”有哪些漏洞?我们知道反对派议员也经常钻“议事规则”的空子,比如点人数拖延议会进程等等。

香港立法会议员、建制派召集人廖长江:修改“议事规则”不是最近才想的事情了,一向我们都考虑要修改,今年做不成明年也要做。因为这个“议事规则”已经非常落后了,落后于时间,落后于时代,落后于形势的一套议事规则,已经跟现在立法会的情况格格不入了,所以我们要朝这方面去想。不过目前来讲我们在考虑的阶段,做不做、怎么做,不是我一个人或者说建制派领袖可以决定的,一定要拿给所有建制派人士去考虑。

漏洞的话好难讲,因为漏洞太多了,如果要讲的话讲到天亮都讲不完。可以这么说,如果我们要修改议事规则的话,一定是一个比较全面的修改。

(如果举一个漏洞的话呢?大家觉得意见最大的)最多意见?每一条规则大家都有好多意见(笑)。举例来说吧,香港立法会开会的时间很长,与全国人大七天或十天的会期不同,不像是在人民大会堂待三个小时,再去酒店分组开小组会议这样。香港立法会一开会就从早上开到晚上九点,有时吃饭时间都占用了。而且立法会议员还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处理,像我今天这样,立法会会议中间要出去和创科局开会,跟他们讨论河套区的事情。有的直选议员需要经常落区,有的需要会见团体。像我比较单纯一点,只属于中华总商会一个团体,但比如说马逢国属于四个界别,有几百个团体,他如何和选民沟通、听取意见?都需要时间,所以让所有议员都困在立法会里面,这不太理想。但无可奈何,反对派议员利用“点算人数”(惯用的“拉布”手法)的规则导致流会,从10月中到现在他们已经点了80次人数,用了14、15个钟头的时间。

(点算人数这条规则是否亟待修改?)这个是很困难的一点,所以我们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目前还没有结论。而且如果想堵上所有的漏洞,是没什么可能的,因为反对派想到的事情层出不穷。要主席去适宜议事规则的内容,是需要一些技巧和智慧才做得到。

建制派并非橡皮图章 只是反对派企图抹黑的讲法

深圳卫视&直新闻记者秦玥:说到香港立法会对政府的监察角色,有声音批评说建制派议员是橡皮图章,这您怎么看?

香港立法会议员、建制派召集人廖长江:第一,建制派一定不是橡皮图章。有很多议案比如说“明日大屿”等这些项目,建制派也不是铁板一块。我们建制派有六个板块、四位独立议员,每一个板块都有自己的理念,有自己的价值观。建制派不是新加坡人民行动党这样的强势政党。我们是分散的,把我们聚到一起的是“爱国爱港”的理念,讲得简单点就是“爱国爱港”的理念。很多时候大家会以大局着想去考虑事情。另外在有些问题上大家的看法也未必一致。像我说的“三隧分流”,赞成的与反对的议员也是一半一半。如果我们真是橡皮图章的话,好像今天(11月13日)财委会会议就已经没有反对派议员在了,但是建制派议员反对,政府也需要收回他们的财政建议。

所以橡皮图章这个讲法只是想抹黑建制派,是反对派抹黑你的一个讲法,完全没依据。

建制派希望做到“是其是、非其非”

深圳卫视&直新闻记者秦玥:另外也有一种声音说,建制派不够支持政府。

香港立法会议员、建制派召集人廖长江:建制派希望做到“是其是、非其非”,要全局来看,这一年立法会通过多少条法例?建制派对这些法例的取态是怎样的?政府有多少公共政策拿到立法会讨论?政府有多少财政安排拿到立法会申请?要全盘来看。如果只是看“非其非”的话,那整个视野是不是都歪曲了?如果只是看“是其是”,也是歪曲了。你要全局一起看,才有一个平衡公道的看法。

我认为建制派一定会起到批评政府、监察政府的角色,但我们始终还是建制派,我们不是所谓的“忠诚反对派”,建制派一定会支持香港特区政府依法施政、有效施政,但我们也会履行在基本法下监察政府的天职、审批公共财政的天职。这中间未必一定会有矛盾,要全面的来看,不能只站“是”一边,或者“非”一边,这是不行的,泛民觉得我们是“保皇党”,另一边有的政府官员觉得我们批评政府批得太过分,如果只站一边而不是全局来看的话,就会歪曲了建制派的立场。

“忠诚反对派”不会危害国家安全

深圳卫视&直新闻记者秦玥:目前建制派议员占据了立法会,未来还会有“忠诚反对派”存在的空间吗?

香港立法会议员、建制派召集人廖长江:“忠诚反对派”在西方政治学中都有这个概念。他们作为在野党一定会批评政府、和政敌不共戴天。但最终来说,他们不会损害国家利益、危害国家安全的,这是“忠诚反对派”。比如现在拜登上场,共和党未来会扮演批评的角色,但共和党不会危害美国的国家安全,就是这么简单。但四位被DQ的议员曾经做的是危害国家安全,损害国家利益,危害香港安全和利益的事情。

香港历来没有“三权分立”

深圳卫视&直新闻记者秦玥:香港社会出现过很多就立法会角色的讨论,作为三大权力机关之一,您认为香港立法会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香港立法会议员、建制派召集人廖长江:“三权分立”是什么意思?如果是美国式的的“三权分立”,那么香港是没有的。1997年前没有,1997年后也没有。但你说是不是在基本法下三个权力机关,行政、立法、司法,这三个权力机关是不是有小小的制衡?互相合作、互相制衡,这是有的。所以讲到“三权分立”,你说的和我说的是没有一个国际定义的。你问我香港有没有“三权分立”,我觉得是没有的,因为我们没有监察权,我们没有美国式的“三权分立”,不单只是1997年后没有,1997年前也没有。我认为是行政主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