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政局惊变”这十日

2月1日,缅甸政局突生动荡。缅甸军方清晨突然扣押国务资政昂山素季、总统温敏等民盟高层,宣布紧急状态并接管政权。总统府宣布将国家权力移交给国防军总司令敏昂莱。

回顾过去10天,军方在接管政权后强调维护宪法和社会稳定,昂山素季则遭到指控、仍未释放。在国内,缅甸数地爆发了抗议示威;国际上,多个西方国家向缅甸军方施压。缅甸局势未来会如何发展?

缅甸国家管理委员会主席、国防军总司令敏昂莱8日通过缅甸国家电视台发表电视讲话。

缅甸国家管理委员会主席、国防军总司令敏昂莱8日通过缅甸国家电视台发表电视讲话。

军方强调维护秩序,昂山素季等遭指控

昂山素季为首的民盟和敏昂莱为首的军方矛盾于去年底公开化。去年11月,民盟于联邦议会选举中取得压倒性胜利,但军方指控选举中存在欺诈和舞弊现象。

2月1日政局突变后,缅甸军方一再强调维护宪法、社会稳定,并将抗击新冠疫情作为优先事项。

2月8日,敏昂莱发表自接管政权以来的首次电视讲话。他说,缅甸联邦选举选举委员会去年以新冠疫情为借口,阻止缅甸大选公平地开展。据新加坡《联合早报》报道,敏昂莱还说,原执掌文官政府的全国民主联盟(民盟)没有履行职责,还为未能履行义务找了许多借口。他还称,必须要改革该国的选举委员会,并将抗击新冠疫情作为优先事项。

2月2日,有缅甸当地媒体与社交媒体消息称,此前被缅甸军方扣押的各省首席部长中,已有部分回到家中,但温敏、昂山素季等重要高层仍遭“软禁”。2月3日,昂山素季被控违反进出口法,非法进口对讲机,温敏则被控违反自然灾害管理法,二人将被拘留至15日。2月7日,有消息称部分获释民盟高层再度被军方扣押。

除了扣押民盟高层,军方还于1日接管政权后宣布为期一年的紧急状态,并承诺将在未来重新大选,并将国家权力移交给新当选的政党。从连续数日的抗议活动来看,许多民众并不信任或接受军方的上述表态。

《外交官》指出,军方似乎在等待,希望公众的愤怒能逐渐消退。但若抗议活动持续蔓延,仍将对军方造成威胁。目前看来,军方难以接受“承认去年11月大选结果”乃至于“军方退出政治”等抗议者的诉求,抗议者和军方正处于危险的冲突之中。

尽管社会仍难言稳定,缅甸军方已采取一系列措施重建政治秩序。2月2日,国防军总司令部宣布成立由11人组成的国家管理委员会。2月3日,军方提名了新一届联邦选举委员会成员,以监督下届选举投票情况。

军方8日还通过其控制的国家电视台发表声明:“我们必须采取行动,通过有效措施依法打击扰乱、阻碍和毁坏国家稳定、公共安全与法治的罪行。”

在政治拉锯之外,缅甸民众的生产与生活已受到严重影响:对社交媒体的封锁为民众生活带来不便;市区与工业区间的交通受阻,影响了生产活动。据央视新闻报道,一名房地产公司总经理5日向《缅甸时报》称,房产交易进入2月后下跌了95%,许多民众转而购买美元和黄金,不再投资房地产;有本地企业家坦言,外国投资者因局势变化选择观望。

据新加坡《海峡时报》与英国广播公司(BBC)报道,世界银行2月1日警告称,缅甸发展前景可能因政局突变遭受重大挫折。来自金融数据公司惠誉解决方案(Fitch Solutions)的阿妮塔·巴苏(Anita Basu)表示,军方接管政权之前,预计缅甸经济下一财年将实现6%的强劲增长,但现在惠誉预计增长率只会有3%。

当地时间2021年2月9日,缅甸仰光,数万民众走上街头要求军方释放国务资政昂山素季、反对军方接管政权。视觉中国 图

当地时间2021年2月9日,缅甸仰光,数万民众走上街头要求军方释放国务资政昂山素季、反对军方接管政权。视觉中国 图

连日抗议与禁令

2月6日起,缅甸持续爆发示威抗议活动。据央视新闻报道,2月8日,缅甸仰光、曼德勒、东枝等地政府总务局发布限制聚集及宵禁令通告,通告中称,为避免人民安全与地区安定,以及为避免可能发生的骚乱,禁止在所辖范围内进行6人以上聚集、演讲、游行、示威、破坏和暴动,并开始执行从20时到次日4时的宵禁令。

据缅媒《伊洛瓦底》等媒体报道,缅甸街头抗议活动参与者越来越多、抗议范围扩大。街头抗议之外,还有许多人“居家抗议”。据央视新闻报道,2日以来,缅甸多个城市市民通过烛火、敲击金属器皿等方式抗议军方接管政权,参与者超过十万。

缅甸目前的抗议活动方式包括街头抗议、罢工等。《伊洛瓦底》指出,抗议参与者已逐步从工人、学生拓展到政府雇员、家庭主妇、医护人员等社会各界。

据英国《卫报》2月9日报道,尽管已有限制聚集和宵禁令,缅甸最大城市仰光9日仍有大批民众聚集。有目击者认为,集会参与者可能上万。

9日上午,仰光市中心苏雷宝塔周边仍有抗议民众不顾当局限制令发起集会。《外交官》杂志指出,苏雷宝塔是缅甸街头政治地标,一直是政治抗议集结之地。仰光三桥区已禁止举行大型集会,但仍有数十名教师在该区的主要街道上游行抗议。

据《卫报》报道,仰光抗议活动大体保持和平。但在内比都和另一城市勃固,警方用高压水枪射击抗议者。报道引述当地媒体组织称,警方至少逮捕了27人,包括1名记者。

《外交官》杂志8日报道指出,军方1日采取的行动令人担忧该国2011年开启的政治改革将陷入停滞,这令一些缅甸民众感到愤怒。街头抗议活动爆发的起因则是缅甸军方于2月6日短暂地切断了互联网,并持续封锁“脸书”等社交媒体平台。2月5日,已由军方控制的缅甸政府发布指令称,封锁社交媒体的目的是阻止“可能损害国家稳定和人民利益”的信息传播。

报道指出,此次缅甸抗议浪潮与以往的主要不同点是如今通讯网络更为发达。2012年,缅甸只有约1.1%人口使用互联网。近两年,缅甸已有近一半人口拥有手机,其中大部分是可以上网的廉价智能手机。

据报道,抗议者不仅要求结束“惊变”、释放昂山素季等人,还要求废除为军方保留诸多政治权力的2008年宪法。另据《卫报》报道,少数族裔背景的抗议者还呼吁在族群分化的缅甸落实联邦制度。居住在仰光的少数族裔非政府组织工作者San(化名)向澎湃新闻表示:“我们许多少数族裔团体的组织者正冲在抗议一线,但抗议军方和支持民盟是两件事情。”

东盟或将发挥更大作用

缅甸政局突变引起世界各国高度关注。

英国首相约翰逊和欧盟领导人发出了谴责,呼吁释放昂山素季等人。新西兰总理阿德恩更是于9日宣布,该国暂停与缅甸军方高层的政治、军事往来,并禁止缅甸军方领导人进入新西兰。

2月2日,联合国安理会就缅甸局势召开紧急会议。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汪文斌多次在例行记者会上表示,中国是缅甸的友好邻邦,我们希望缅甸各方在宪法和法律框架下妥善处理分歧,维护政治和社会稳定。

缅甸是东盟成员国。对于缅甸政局突变,周边东盟国家表态较为谨慎。新加坡外交部1日对缅甸局势表示严重关切,呼吁各方克制和对话。泰国、菲律宾、柬埔寨政府人士则表态称,此事为缅甸“内政”。文莱则以东盟主席国身份声明称,希望缅甸各界“按照人民意愿和利益,展开对话、和解并恢复常态。”

尽管如此,已有东盟国家领导人表示,希望东盟能在缅甸局势中发挥更大的作用。据《外交官》8日报道,5日,马来西亚总理穆希丁与印尼总统佐科举行会谈后,宣布他们已要求两国外长与现任东盟主席国文莱对话,试图为缅甸局势举行东盟特别会议。穆希丁称,缅甸军方接管政权意味着“该国民主进程倒退了一步。”

报道指出,此类特别会议对东盟而言并不常见。东盟秉持“互不干涉原则”,在任何可能被视为“干涉”成员国内政的事务上都小心翼翼。随着缅甸局势发酵,东盟正承受越来越大的压力。《外交官》称,东盟主席国文莱发布的声明强调了《东盟宪章》中关于民主、法治和善治的内容,措辞已算强硬。尽管如此,外界仍不清楚东盟内部是否达成了某种共识,会进一步采取更为一致的行动。

历史上,东盟的“不干涉”原则概念诠释仍具有灵活空间。2006年,缅甸就曾因国内局势动荡被迫放弃其东盟轮值主席国的身份。

面对国际社会,目前执掌国家权力的敏昂莱释放出了“稳定”的信号。敏昂莱在8日在军方接管政权后的首次全国讲话中指出,缅甸不会改变外交政策。他还承诺推进在民盟政府时期未能批准的商业项目,为缅甸引进国内外的投资,承诺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让工厂重新开张。